上周末到江南,饭桌上与一位县长谈起了宗教问题。县长的情况介绍及对宗教的看法,引起我颇多感慨。以下Q代表笔者,A代表县长。
Q:县里的宗教情况怎么样?
A:主要问题是基督教。应该大力发展佛教,抵制基督教。
Q:这里的基督教徒很多吗?
A:多。全县16个乡镇,每个乡镇都有教堂,总人数有7、8万人。我们全县一共才45万人。
Q:这些教堂都是政府批准的吗?还有政府没批准的家庭聚会吗?
A: 这些都是政府批准的,80年代松了一下,一下子就发展起来了。政府没批准的也有,但不多,曾经有一次1、2万人的大型聚会,政府给打掉了。
Q:这样算下来,基督教徒的人数会占到全县人口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。基督教对政府的执政有什么负面影响吗?
A: 有哎。至少有3个。一是干扰政府的政令,有时候会发生。二是吸引青少年,有些是家长带去的,也有一些是他们主动向小孩子传教,他们的热情很高的。三是动摇政权基础,这样发展下去,我们的政权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啊!
Q:佛教呢?从资料看这里的佛教传统很深厚,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佛寺,也有许多古迹。每个乡镇都有佛寺吗?
A:没有。一共有5、6个佛寺。其中只有你说的那个比较大,有四、五十人,其他的规模都很小,每个佛教也就几个人。
Q:佛教徒的数量呢?
A:很难说啊。今年观音菩萨生日,来了10来万人,堵了几里地。
这时候有位局长插话:这是人数最多的时候,平时也会有些香客,但这些很难说都是佛教徒。真正皈依并有明确信仰的佛教徒很少。
A:这么大个国家,没有个国教怕是不行,佛教能不能做国教啊。春天的世界佛教论坛,就是政府搞的嘛。
和我一起从北京来的一位经济学家问道:宗教工作在您的日常工作中很重要吗?
A:不,不,不。宗教还是小问题,我一般不过问的。宗教的事很少上会。
听罢此言,良久无语。县长的这番看法,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代表性的。与不同层级的官员接触,都听到过类似的忧虑:基督教发展太快,有动摇政权基础的危险,应该“以土教扼制洋教”。
基督教是中国的五大宗教之一,其合法性是法律所肯定的。基督教文化正在成为中国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,最典型的,我们的星期制度就来自基督教,而“替罪羊”等基督教术语也已经成为民间俚语。当然,对执政者来说,基督教成为第一大宗教的确是前所未有之局,但如何使其与政府相协调,成为建设和谐社会的积极力量,则需要认真地研究。从法律和政策的角度看,“扼制”、“抵制”肯定是不对的;从实际效果看,这种做法也未必如愿,甚至很可能适得其反,因为一定程度的压力和张力往往会成为宗教发展的推动力量。
佛教之所以得到县长的青睐,根本上说是因为佛教已经彻底地本土化,与政权的张力极小。但从现实看,佛教在制度化、组织化等方面基本还处于农业社会的格局,在传教上秉持“佛度有缘人”的消极态势,稍有突破和创新,如少林寺,就会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。在这样的环境下,面对组织化程度更高的基督教的竞争,佛教注定不占优势。县长希望发展佛教,但佛教若要真正发展,就必须在组织形式上现代化,建立更有控制力的僧俗组织。设若这样的僧团成长起来,县长或许会有同样的忧虑。
对于执政基础而言,问题的扭结似乎不在基督教还是佛教,而是在进入现代社会后,政府如何与民间团体相处,如何建构公民社会。这才是我们所面临的历史性挑战!这将决定中国社会能否由传统进入现代。 |